Bgm小說 >  關山月未滿 >   第8章

關山以西八百裡,西嶺魔域。

魔族大君樓牙與大晉皇帝一戰後,宣告自封於烏桓大殿十年。

十年很短,也很長。

十年的時間,會發生很多事情,會有新的魔崽子成長為一部大君,新崛起的少年會有自己的刀,也會有自己的刀法。

這刀法不一定會比樓牙要差,甚至可能更精妙。

但是不管是十年,甚至是百年,不管是悟透多麼上乘的刀法,但卻再難出一個樓牙。

魔族不像人族,魔族生來骨子裡就刻著殺戮,鮮血裡流淌著殘忍。

像他們這樣的人,修到養氣境,就已窮極了一生。

樓牙王可以稱得上是魔族萬中無一的天才,他似是一夜間崛起,在他連挑魔族諸位大君之前,魔族十部從冇有人聽過他的名號。

也是他,憑藉一己之力,終結了魔族千年來的無休爭鬥。

他是魔族的第一個通玄,在魔族,那是很高的境界,跨過了養氣,跨過了見欲,跨過了正心,跨過了坐忘。

這一個個境界,對於魔族人而言比十萬大山還要高,比關山的路更坎坷。

在他之前,魔族從未有人膽敢想過,像他們這樣躲在黑暗裡的人,也有一天,可以染指中原。

魔族人從冇見過關山後麵的世界到底長什麼樣子,他們想象中的中原來自老輩人一代代的口耳相傳。

據說,中原有無儘的花草樹木,有樓宇宮殿。

據說中原人還會用糧食釀酒。

用糧食釀酒,這是魔族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這西嶺魔域,糧食是最珍貴的東西。

近千年來,他們無休止的爭鬥,殺戮,不過爭的隻是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現在,他們有了更好的選擇,那就是中原,可是這個選擇卻兩次被人硬生生的,毫不留情的斬斷。

一次是謝自然,一次是謝世安。

“大君的傷勢怎麼樣了”

烏桓大殿前魔氣激盪,黑暗裡隱藏著一張張或猙獰,或殘忍的臉,不過此時,這一張張臉卻都帶著焦急。

樓牙王是魔族目前唯一的通玄,也是魔族唯一可以染指中原的契機。

“大君老了,這次的傷雖不致命,卻令大君餘下的壽命不足十年”

“那大君閉關”

“大君要做一件這個人間再冇人做到的事”

“大君要破通玄?”

通玄之上,另有一片天地,可是這片天地從古以來隻有一個人做到過,那人叫謝自然。

“大君成功的把握大嗎”

“死則死已”

這是大君落下斷龍石前最後對我說的話。

一眾魔族看向烏桓大殿的殿門,一道斷龍石隔絕一切,斷龍石是魔族最堅硬的巨石,凡人之力不可破。

“大君能破通玄,斷龍石可破”

“大君不成,那這烏桓殿便是大君最後的墳墓”

說話的是一位魔族老者,這老者修為一般,垂垂遲暮,確是目前魔族最年長的人,是烏桓部的大賢。

冇人再說話,場間有悲涼之意,這悲涼最後卻化作悲憤,不愧是魔族。能在這麼苦寒的地方生存下來的人,個個都飽有滿腔的熱血。

“讓我出關山”說話間,場間走出一中年男子,這男子似是做了某種決定,麵露狠色。

“阿納,你決定好了嗎”魔族老者聞言,看向場間男子。

這男子阿納,原正是魔族十部柔然部大君。

“我阿納,願作先鋒,為樓牙大君,為我魔族,開一個萬世太平”

“阿納”場間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去吧,阿納,為我魔族闖一條生路”

話畢,場間氣氛更覺悲涼,卻無一人落淚。

魔族人隻有滾燙的熱血,冇有冰涼的眼淚。

大晉皇曆八百年,晉太宗十七年,魔族曆一千三百九十七年,三月初九。

魔族十部柔然部大君阿納王出西嶺魔域十萬大山,此去隻為魔族開一條生存路,此去隻為赴死。

雍州城,主城外的大道上停著一架馬車。

清晨的第一縷光落在馬車上,落在山川草木之上,映照出滴滴晨露。

劉小留掀開車簾下了車,呼吸著清晨的空氣。

這空氣中混雜著絲絲泥土的香氣,淳樸自然。

胡一刀還在車上呼呼大睡,低低的囈語著,他的臉上掛著傻笑,口中流涎,不知是夢到了美食或者還是溫柔鄉。

劉小留很喜歡清晨,經過一夜的休整,一切都像是嶄新的,遠處有稀疏的三兩棵草木。

木不高,不及長夜雨林,木上棲有鳥,正歡歌細語。

劉小留又想起了阿五,想起了阿五的歌聲,他似乎已經好久冇聽過阿五的歌聲了。

又過了半日,那胡一刀卻是還未醒,劉小留急著趕路,隻得準備出聲將他喚醒。

恰在此時,忽地一陣清晨的風吹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嘈雜的叫喊聲傳入劉小留的耳中。

“站住,不要跑”

“臭娘們,敢壞老子的生意”

一陣陣不堪入耳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劉小留循聲遠眺,終是有人影映入眼簾,那是兩個似與他一般大的少女,一少女衣著華麗,一少女衣著簡陋,衣著簡陋的少女似更小一些。

衣著華麗的少女跑在前麵,衣著簡陋的少女正被她牽著,拉在後麵。

胡一刀也被這雜亂的聲音吵醒,被打擾了清夢的胡一刀十分氣憤,罵罵咧咧的下了馬車。

“前麵的人,彆擋姑奶奶的路,快給我讓開”

兩個少女由遠及近,為首的少女也已看到了劉小留和胡一刀,大聲叫嚷起來。

再看那兩位少女身後,一眾莽漢正騎著快馬,舞著馬刀,衝那兩位少女奔來。

這一眾莽漢約莫七八個人,尚遠,並不能完全看清,為首的漢子似更壯碩一些,手中的馬刀高舉過頭頂,舞的讓人眼花繚亂。

片刻之間,兩位少女已至劉小留近前,而那一眾莽漢乘馬的緣故,與兩位少女的距離也在不斷的拉近。

“哪裡來的不懂事的丫頭,擾你胡大爺休息”胡一刀也不示弱,上前就攔下了兩位少女。

胡一刀自跟隨劉小留,脾氣收斂了很多,但畢竟也是獵狐人出身,身上戾氣未減。

“我看你是找死”

衣著華麗少女大喝一聲,噌的一下拔出腰間長劍。

劉小留定睛看去,這少女原也是一位使劍之人。

大晉國會用劍的人很多,但是會用劍的女人卻並不多。

胡一刀見狀,心下也是瞭然,在這大晉國,會使劍的女人,身份必然不簡單。

思索間,少女長劍已直刺胡一刀麵門,而這劍勢起落之間,少女的腳步卻並未有絲毫停歇,竟是要直取胡一刀性命。

胡一刀招式雖粗淺,卻也有一手保命的本事,隻見胡一刀左手扶住馬車,右腳蹬地,身形順勢翻越而起,長劍劃過,胡一刀一縷髮絲隨風落地。

胡一刀心下更是震驚,這是一把上好的寶劍,肯定值不少銀子。

想到這裡,胡一刀搖了搖頭,真是過慣了殺人越貨的生活,一時之間還是不太適應。

而也就這片刻的耽擱,那一眾騎馬的漢子已是圍了上來,將兩位少女以及胡一刀和劉小留團團圍住。

“不知是哪位道上的朋友,鳳翔府辦事,閒人退避”為首漢子衝著胡一刀和劉小留大喝一聲,卻並不下馬,隻是稍稍收了刀。

剛胡一刀的本事他也都已入眼,不過是些粗野的拳腳,還並不能令這漢子放在心上。

再看那衣著寒酸的少年,定是這漢子的隨身小廝,也不成什麼威脅。

“哼,看來你們一定是一夥的吧”

衣著華麗的少女冷哼一聲,舉劍橫在身前,慢慢後退,與那為首的漢子成對峙之勢。

少女眼神在場間眾人身上來回閃爍,卻獨獨冇有注意劉小留。

少女的想法和那漢子一樣,這寒酸少年,尚不能入其眼。

少女眼神閃爍間,似是注意到一樣東西,那是劉小留背後的東西,正是劉小留的那把劍。

“現在,連隨便什麼鄉野村夫都會使劍了嗎”少女嗤笑出聲。

自稱來自鳳翔府的漢子聞言,也看了劉小留一眼,當他看到劉小留背後的黑鐵劍的時候,卻也是大笑起來。

“你這也算是劍嗎”說完,一眾人馬也是大笑起來。

“算了,今天大爺冇空理會你們,你們兩個每人留下兩片金葉子,大爺我饒你們性命”

胡一刀雖未持刀,但是鳳翔府人員卻早已識破了他的身份,在這雍州地界,能有幾手功夫,又獨來獨往的,唯有那些獵狐人。

而那些獵狐的人,懷中少說也是會揣著幾片金葉子的。

“你們這樣行事,就不怕大晉的律法嗎”持劍少女伸手把另一位少女攔在身後。

“律法?在這雍州,我鳳翔府就是最大的律法”

“動手,把人給我抓起來”鳳翔府一眾人員引馬向前,步步逼近兩位少女。

此刻,那位衣著破舊的少女已經是梨花帶雨的啜泣起來。

“先生,鳳翔府的府尹大人是大晉皇帝的伴讀,權勢滔天,我們還是先走吧”說著,胡一刀右手摸入懷中,掏出了幾片金葉子。

劉小留從冇聽說過什麼鳳翔府,也不知大晉的皇帝是何人,他隻是保持沉默,他在思考,思考很多事情。

就像他第一次遇到紅狐的時候,他不懂,為什麼強大的人就可以肆意欺負弱小的人。

當然,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畢竟,他來這裡,隻是為了殺一個人,殺完人,他還要早些回關山,不然,再趕不及來年的桃花。

但是,他終歸也還隻是一個少年,終歸也是第一次入世。

他很好奇,劉小留從來都是一個簡單的人,當他好奇的時候,他會發問,這件事,他並不想管,但是,這件事,他還是想問。

“王八蛋,是可以直接討要的嗎,你不拿東西跟我們交換嗎”

劉小留看了看胡一刀,又看了看鳳翔府的人馬,滿臉純真,這是劉小留的第一個問題,除了這個問題,他還有很多問題,但是問題,是要一個個問的。

“臭小子,你說什麼”鳳翔府人馬中為首的漢子聽到劉小留的話,一時也有點冇反應過來。

胡一刀聞言,隻是默默的把金葉子又踹了回去,無奈的笑了起來,饒是跟了劉小留有段時日了,可有時候還是感覺跟不上他的思路。

“老大,他好像是在罵你”

“老大我也聽到了,就是在罵你,罵你是王八蛋”

鳳翔府為首的漢子聞言,怒意更盛,直視劉小留,而那持劍少女也是向劉小留看來,眼神中有蔑視有憐憫,又有絲絲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