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雨遍佈,厚重的雲層傾覆而下,北苑的院子偏僻安靜,在雨中便顯得陰沉沉,空蕩蕩,周圍的街道上一個人也冇有,分明還是下午,卻已經有了幾分傍晚的意境。

雨水落在庭院外的泥土上,濺起水花,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淡淡、腐木的氣味。

——

桌麵上,徐長安羊脂玉杯中的茶葉懸浮在茶水中,片刻後速度及其緩慢的落下,就好像……時間被減速了。

窗外有風雨,但是屋簷避風,屋內溫暖。

茶在手裡。

妻子在膝上。

這是一種怎麼樣讓人舒心的感受?

徐長安此時隻覺得心神寧靜,似乎他的人生都完美了,或者說,他一直以來想要追求的就是這樣安寧、平淡的生活。

沉茶慢,陳茶慢,慢品人生百味。

徐長安是很慢的性子,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因為還有一個妻子要照顧,所以在危機環伺的地方,他若是遇到了難處,決然不會莽撞的衝上去,而是先退一步,看看情況。

就好像是他的名字。

按照道理,經曆過華夏太平盛世的少年,興許顧長安這個名字會更合適他。

但是他有自己的道理,已經過去的事情,便冇有回望的理由。

前世是這樣,與妻子隱居的小島也是。

所以,徐圖長安纔是他的名字,而並非是顧望長安。

“……”徐長安勾起嘴角,他的手輕輕放在洗上雲姑孃的麵頰上,手指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主動將呼吸的頻率調整到與她同一個頻率。

邀摯友長安小飲,泛西湖執棹前行。

這樣的生活很好,他會喜歡。

隻是他如今也冇有摯友。

“……”雲淺享受著徐長安的是怎麼,看著自己麵前的手,對著他的手心輕輕吹氣,隨後問道:“你乾什麼呢。”

“我?”徐長安說道:“我在想,小姐就是我的摯友……嗯,知己該是更合適一些。”

“知己?”雲淺眨了眨眼。

從小姐到知己是升級了。

從妻子到知己應當是降了級的。

“你是想說自己的朋友少?”雲淺躺在徐長安的腿上翻了一個身,說道:“少,就多去認識幾個人。”

“暫時不需要。”徐長安搖搖頭。

他並非是孤僻的性子,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雲姑娘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知己,偶爾還能搬出一個“大小姐”的身份,三位一體,比什麼人都好。

手指撩起雲淺耳旁的長髮,徐長安的眼神很專注。

“你今日有些奇怪。”雲淺心想今日的徐長安很主動,這和以往他不太一樣。

“哪裡奇怪?”徐長安問。

“以前的時候,我去要,你纔會聽我的。”雲淺手放在自己的麵上,說道:“今日,卻會主動了。”

“我是你的相公。”徐長安無奈:“總是被動,不是顯得很冇有出息。”

這時候就要感謝秦嶺了,如果不是她的無心之言,徐長安不會意識到這件事。

“不喜歡?”徐長安問。

“喜歡。”雲淺想了想,說道:“平日裡也喜歡。”

徐長安很是無奈,心想雲姑娘很慣著他。

親一下麵頰就叫有出息了嗎?

很明顯還差得遠。

“感謝小姐的耐心。”徐長安搖搖頭,從被雲淺撿到開始,他的目標就是成為一個合格的管家,但是當他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後,驀然發現自己的身份從管家變成了本應該服侍的小姐的夫君……就有些茫然了。

於是要重新開始努力、學習。

所以徐長安認為他距離一個合格的夫君,還差得遠。

“我冇有耐心,你卻是很有耐心的人。”雲淺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的連綿不絕的雨水,心跳微微加速。

徐長安從被動到嘗試去主動,雖然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改變,但是她也很喜歡,這就是她陪著他入世之後,想要看到的東西。

“時間這東西很怪。”徐長安跟著雲淺的視線看向窗外的雨水,說道:“我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在島上時很慢,出來的時候也很慢。

徐長安看向雲淺,撩起她耳邊的側發,露出小巧的耳廓,無奈的說道:“如今才發現,時間過得慢,是因為我冇出息。”

因為想要和雲姑娘多待一會兒,所以一分鐘會當成十分鐘來過,徐長安在島上的時候就不斷壓縮自己每日入睡的時間,從五個時辰縮減到四個半,後來縮減到了三個……彆看隻是小小的幾個時辰,卻足以讓他一天當中多與雲姑娘相處。

每天多兩個時辰,一百天、一千天、一萬天,就會多出來許多。

當然,他現在已經可以不用休息了。

——

聽著徐長安的話,雲淺睜著的眼睛微微合上。

時間?

他……發現了嗎。

對於她而言,時間在遇到徐長安之前可以說是不存在的,是他賦予了自己時間的意義。

徐長安離家的時候,三五個月對她而言不過一眨眼,不用去影響。

但是當他回來看自己,短短的一日,卻及其漫長。

因為她希望再慢一些。

又因為是雲姑孃的想法,所以世人不會覺得時間過去的慢了,哪怕是慢了千倍萬倍,也不會察覺到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