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安走出房間,踩著柔軟的泥土,抬起頭看著這個真實的夢境。

天空比以往乾淨,和煦柔軟的光灑落,籠罩了整個島嶼。

眼前熟悉的場景讓徐長安暫時無視了夢境裡充斥著的違和。

他是在小屋裡醒過來的,還在練字,所以這個時間線應該是他上島三年左右。

“故地重遊……雖然是假的。”

徐長安看向遠處,隻見一片生機盎然,有一條紅石小路自窄門前蜿蜒向前,透過圓形高牆,直通內院,那高牆之後是青磚紅瓦,三四棟小樓林立。

最中心的小樓是雲淺的住處,在徐長安這個角度可以看見精緻的遮羞窗。

當然,現在的時間線那還是雲淺的閨房,不過以後就是他和雲淺兩個人的房間了。

按照夢境裡的時間,如今還是個管家的徐長安住在前院,門前兩棵柏樹,院子中間有從小山上引下來的溪水,隱隱可以聽得流水潺潺,愜意無比,一座石桌和幾個石凳就鑲在淺淺的溪流正中心。

“書?”

徐長安看著石桌上那一摞書冊,走過去打開一看,發現居然是他為了練字給雲淺寫的小說,這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夢境的時間裡,他字都冇有認全。

而且在島上的時候,雲淺冇怎麼看過他寫的東西,她開始看書都是去北桑城之後。

夢果然是夢,到處都是違和,不能細想。

……

徐長安看著眼前處在溪流中心的石凳石桌,腦海中閃過了一些美好的回憶,忍不住勾起嘴角。

以往天氣暖的時候,雲淺喜歡坐在這溪水中的石凳上濯足,一邊感受著溫暖清水流淌過趾間,一邊在這裡吃他做的點心。

有時候一坐就能坐上一整天,要是不去抱她起來,腳趾都能泡的發白。

那時候他也好,雲淺也好,生活的都很愜意,甚至冇有什麼時間的概念。

徐長安穿過庭院,順著小路而行來到一間精緻四層閣樓,遠處一縷香悠悠升起,檀香混合著紙墨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書架林立,一眼看過去至少有好幾十排。

這裡是島上的藏書,徐長安當初認字練字、對於這個世界的瞭解都是在這裡學到的,如今再一次看到,便覺得……自家妻子真的很神秘。

文字是登天梯。

一般人的家裡,可不會有這麼多的書冊。

徐長安順著小樓往上走,來到了雲淺的房間前。

雖然是夢裡,但是徐長安還是下意識的敲了敲門。

“小姐。”

“……”

一片安靜,冇有人迴應。

不在?

居然不在房間裡。

徐長安本來以為按照他的潛意識,雲淺不是在休息就是在院子裡曬太陽。

他推開門,隨著一股好聞的味道拂麵,入門就是一個屏風,繞過屏風,雲淺的閨房暴露在他的眼前。

雖然這個時候的閨房他還冇有進來住,但是因為隔兩天就會來給雲淺打掃,所以徐長安對這裡的擺設佈局印象深刻。

房間很精緻,該有的應有儘有,榻上繡花的褥子花紋清秀,很有雲淺個人的審美特點。

不過雲淺的閨房裡冇有那麼多的裝飾,牆壁上基本空著,隻有床頭掛著一幅畫,很可惜的是,這幅畫出現的時機也不太對,因為他給雲淺畫肖像是很久之後的事情。

“我以前還是個抽象派……”徐長安看著牆上說不上好看的畫,無奈的捂著臉。

當初究竟是誰給他的勇氣要給雲淺做畫像的。

黑曆史。

徐長安念頭一動,牆上的畫就連同畫框整個消失不見。

掀開簾子,徐長安推開窗。

這兒是四樓,所以從雲淺的房間可以看到遠處一片碧藍,海天相接的海麵,也可以看清楚附近大部分的景色。

四處都空蕩蕩的,找不到有人的跡象。

雲姑娘……人呢。

徐長安很難想象,他在做夢的時候,夢裡居然找不到雲淺的存在。

難道他對於雲淺的喜歡並不是那麼深刻。

怎麼可能。

徐長安眼角微微抽動。

這種時候如果主動去控製夢境讓雲淺出現的話,徐長安就莫名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輸了。

心念一動,他看向西方不遠處。

後院有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要說這個島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按照他的想法雲淺能去的地方,就隻有那裡了。

自己的夢,當然要遵循自己最基本的念頭。

——

徐長安看著眼前的竹林。

竹子並非旁人所言那般冇有氣味,事實上它會散發出一種清新奇異,類似小雨後土壤的混合著米香氣的味道。

清晰的竹香氣撲麵而來,眼前是一根根碗口粗細,高聳入半山的竹子。

雲淺經常和他來這兒避暑、散步或者休息,徐長安後來也砍了這裡的竹子給雲淺做了個竹椅。

所以出去以後,雲淺就算住在了北桑城,還保留著躺在竹椅上曬太陽的習慣。

徐長安如今回頭去想,便發現雲淺所有的習慣都是他養出來的。

所以,他們這一對老妻少夫,究竟是誰在養成誰……可能還真的說不太準。

徐長安眼角起了幾份笑意。

在這兒他們做過許多的事情,竹林裡有太多他和妻子的回憶。

徐長安的心情忽然平靜了下來,如果這裡是他的夢,那麼雲淺一定就在附近。

不在就是夢有問題。

徐長安緩緩走入竹林,到處是柔軟光線,將光影切割成一片一片的。

“……”

事實證明,徐長安的自信是有理由的,因為他真的看到了夢裡的雲姑娘。

就在不遠處的水潭邊。

“?”

在看清楚一切後,徐長安眼角忍不住抽動。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隻見一個身材極好,穿著短裙,頭上繫著白色緞帶的姑娘背對著他,赤腳跪坐在軟泥地上,半身的汙漬,雙手捧著粘稠的爛泥。

這是他家那個優雅冷豔如仙子般的雲姑娘?

徐長安心臟忍不住抽動,感覺整個夢境世界都恍惚了一瞬。

要不,還是醒了吧。

雲淺要是知道在自己的夢裡她居然跪著玩泥巴,不知道要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