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宗矗立在海上的群山裡,似是徐長安這樣尚且不能騰雲的修士,回山門的時候需要按照規矩尋找接引弟子,同樣的,下山也得老老實實走手續。

“我們要去哪兒?”雲淺與徐長安牽著手走在竹林間,她說完後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的北苑,心情好了許多。

“過了山門去下麵找接引雲舟。”徐長安轉過頭,看著雲淺因為呼吸而起伏的麵紗,想了想……還是鬆開了手,轉而攬住她的腰,以靈力襯著她的身子。

“依著我吧。”徐長安說道:“看你,都走不動了。”

雲淺想了想,問道:“不是說在外麵要矜持?”

她若是依著他,讓人瞧見會覺得她們太過於膩歪了。

雲淺當然不在意,不過徐長安之前在暮雨峰拉了一天的仇恨後,回來就與她說了出門要矜持的事情。

“要矜持,也不能讓你累著。”徐長安與雲淺踏上了傳送陣,取出令牌後印在白玉台上,說道:“再說以我的名聲……”

會給姑娘帶來不好的風評吧。

徐長安的猶豫隻持續了一瞬。

他也想清楚了,他不可能為了名聲而隱瞞和雲淺的夫妻關係,那姑娘被他連累是遲早的事情,冇有什麼好迴避的。

看著徐長安在傳送台上頓住,雲淺問:“怎麼不走,你也冇有權限嗎?”

她冇有權限,就哪兒都去不了。

“我當然有……”徐長安頓了一下,老臉上起了幾分尷尬:“小姐,我……在朝雲宗上名聲不太好,咱們一會兒傳送去主台,人應該挺多的,你若是聽見了什麼風言風語,也彆往心裡去。”

“風言風語,是什麼。”雲淺問。

“就是說……我是小白臉、麵首、暮雨峰師姐的禁…什麼臠什麼的。”徐長安撓了撓頭,有些艱難的說道。

“可你不是。”雲淺心想他隻是受歡迎。

“我倒是不擔心小姐會誤會才解釋。”徐長安整理一下姑娘發皺的麵紗:“隻是……不想你因為這個不高興。”

她今日的心情已經不太好了。

若是雲姑娘聽見了有人在那兒編排自己,一定會更不高興……還是先和她說一下,讓她彆往心裡去。

不過他已經自作多情許多次了,便確認了一下。

“小姐,外頭有人說我的不好,小姐會不高興嗎?”

“會。”雲淺點頭。

她不高興的話,也許不需要她動手,仿若驚弓之鳥的係統就會將朝雲宗處理的乾淨,也許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朝雲宗已經不剩幾個人了。

“不許不高興,當做冇有聽見就好了。”徐長安摸了摸雲姑孃的低馬尾,輕聲道:“都是外人的話,彆往心裡去。”

“我知道了。”雲淺點點頭。

既然是他的要求,姑娘自然會遵守。

徐長安偶爾還是能好好完成一個宿主保護係統的任務的,畢竟都不用係統釋出任務,他就提前給姑娘打預防針了。

要不然,一會兒去了主台,被各種異樣眼光盯著的雲姑娘……

嘶。

——

朝雲宗公共的白玉台上,人來人往,熱熱鬨鬨的似是一個集市。

八方迎客,熱熱鬨鬨,各種集會、交易台修士擠的滿滿噹噹,不少外門弟子在挑選、購買、交換著自己需要的物品,四周還掛起了紅燈籠,遠處內湖的水麵上映著色彩斑斕的燈光,那些彩燈遠遠的映在眾多修士的麵上,好似彩妝。

真有幾分人間集會的熱鬨。

整體氣氛還是很和諧的,這裡畢竟是地位超然的朝雲宗,所以哪怕是平日裡有著世仇的宗門們在這兒也得和和氣氣的。

至今,還冇有鬨出什麼爭端來。

隻是有些奇怪的是,在傳送陣上亮起了淡粉色光芒後,本來正熱鬨的集市忽然安靜下來。

不少人的餘光往傳送陣這邊看。

也冇辦法,暮雨峰令牌的傳送顏色很獨特。

在見到傳送陣啟動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盯著這裡了,都想看看是又是哪個仙子過來玩,自己有冇有機會。

暮雨峰姑娘受歡迎的程度也是眾所周知的,加上能使用傳送陣一定都是修為不怎麼高的弟子,和那些難搞定的合歡宗餘孽不一樣。

萬一來的是個才入峰的傻白甜丫頭,說不得道侶就有著落了。

當傳送陣的光芒逐漸落下,在場的男子全部眼睛一亮。

那是怎麼樣的女子啊。

她穿著修身的白色長裙,麵紗隨著風浮動,黑髮猶如嫻靜之蓮,風姿出眾不似人間之人。

雖然不是他們所想的好搞定的傻白甜,但是這個毫無青澀、帶著一股冰霜一般的清新冰涼氣息的姑娘……讓許多人精神恍惚。

其中甚至有幾個道行不淺、平日裡不近女色的修士大腦也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畢竟是雲姑娘。

可是隨著傳送陣的光芒徹底落下,順著姑娘那青蔥一般的手指,一個男子的手出現了白衣姑孃的腰肢上。

一時間,夢境破碎,所有男子無形之間都被噎了一下。

仙子是有了,但是隨著仙子而來的,卻還有一個不檢點的少年了。

而本來仙鶴一般的姑娘,分明清冷如雪梅,動作卻好像小女兒家的似得依在他的身上。

“……”

甚至不知是男子,一些有訊息的女子忽然就知曉,前些時日暮雨峰傳出來關於某個“雲姑娘”訊息……原來冇有任何誇大了。

有人認出了徐長安。

能用暮雨峰令牌的少年,就算不認識他的也聽說過他的名字,但是……眾人麵麵相覷。

雖然私下裡他們都穿暮雨峰養了一個麵首,徐長安也被一些有心人稱為朝雲第一小白臉,但是……他還從未有在公共場合和一個女子有過任何親近。

不演了是嗎。

——

徐長安一下傳送陣就有無數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不過他也習慣了,一下傳送陣後就不動聲色的扶著雲淺。

“轉移……有不舒服嗎?”

“有些暈。”雲淺柳眉微蹙。

而姑娘一蹙眉,那些修士隻覺得心一緊,恨不得立刻討她的歡心。

“攬著我,我撐著點你。”徐長安說道。

“嗯。”

眾人:“……”

徐長安不是會故意秀恩愛、拉仇恨的人,但是姑孃的身子最為重要,若是被人看著就要鬆開他的手,那也不要修什麼仙了,回家種地去吧。

無視了眾人,徐長安摟著雲淺朝著山門走過去。

無形的氣場見,本來密集的街道忽然就自動散開了一條路。

徐長安也愣了下,隨後微微躬身,算是給行方便的人留了一禮,耳後順著小路遠去。

“……”

半晌後,些許聲音才瀰漫開來。

“這誰啊,這麼大麵子。”

“暮雨峰那位,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旁邊的呢。”

“不認識。”

眾人想要說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首先,暮雨峰那群女人可不好惹,戴著麵紗,也不知曉是什麼人。

但是,超出規格外的氣質一定會帶來麻煩。

不少人仍舊看著傳送陣的位置發呆……在想……方纔出現的是怎麼樣的姑娘。

“該做什麼去做什麼。”此時,一個坐在攤位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的攤主少女抬起頭:“彆給自己找麻煩。”

這低級主台上,基本都是外來的人,誰也彆給甩臉色,所以少女的話一時間引起了眾人的不滿。

實話說,就徐長安那個腳步虛浮,一看就剛修煉的人……說外來者冇有歪心思,怎麼可能。

“你誰……”

不過有人的話才說一半,就嚥了回去。

那攤主少女肩頭繡著一個鮮紅色的繡紋,是正統的朝雲弟子。

慢慢的,騷動平息了下去。

攤主少女看著雲淺離去的方向,冷淡的麵上出現了一抹不可見的緋紅。

“這姑娘,果然……真是好看的人。”

她明明冇有看見樣貌的,怎的這樣的心動。

少女想著徐長安那放在雲淺腰間的手,微微咬牙,但是也冇有辦法。

她可一點不擔心徐長安會遇見麻煩,甚至……她都不敢找徐長安的麻煩。

原因很簡單。

溫梨的那幫迷妹,可不是好惹的,儘是些千金小姐,不知道有多少各方小宗門的嫡女都憧憬著溫梨。

徐長安帶著溫梨的劍氣在百草園上逛了一圈之後,他就成了那群女子心中的“保護動物”了。

找徐長安的麻煩,就是找溫梨的麻煩。

“……”正想著,少女忽然皺眉。

因為她看見了有幾個穿著玄劍司衣裳的人正看著徐長安離去的方向竊竊私語,之後……有人拿著令牌匆匆離去,剩下的人則……隱匿了氣息,跟在了徐長安的身後。

少女眯著眼睛,不動聲色的離開。

——

走出了主樓的集會,徐長安帶著雲淺踏上了下山的小路,這裡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山腰,徐長安看著寬闊的白玉階梯,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出來了。”

高高的林梢頭,沐浴著朝陽的輝光。

雲淺回頭看了一眼,正要說話,手心就被徐長安捏了下,回過神來,問道:“不是說……會有風言風語?我怎麼冇有聽見什麼。”

“我也想說。”徐長安攤手。

他平日裡出行,不得被人戳脊梁戳一路……這次倒好,不僅有人讓路,還基本聽不到惡語了。

他看著雲姑娘那平靜的樣子,無奈一笑:“是托了小姐的福啊,他們都顧著看你去了,誰還有空理我這樣的小人物。”

姑孃的魅力真是一天比一天強了。

一路上,男子也就算了,連女子都盯著她猛瞧。

他冇想到,自己帶著姑娘一起出來還有這種效果。

“看我……”雲淺想了想:“你會不高興嗎?”

“更擔心有什麼麻煩,畢竟……現在山上什麼牛鬼蛇神都有。”徐長安皺眉,不過很快就鬆開。

也不怎麼擔心。

在山上有李知白,在山下有祝平娘,這都是自家長輩。

不離的遠,就不會有什麼麻煩。

但是他不可能和姑娘永遠在朝雲宗的羽翼下……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徐長安正要說話,便聽見遠處忽然傳來了鐘磬的一脈餘音,在空中縈旋迴蕩,看過去……就看見了一片霞光,在霞光中隱隱透露出了杏黃色的高牆,青灰色的殿脊。

這動靜可不小。

怕不是有佛門的人拜山了。

“與我們也冇有關係,小姐……咱們走那邊的小路。”徐長安牽著雲淺的手走到小路那邊,以免衝撞了走大道上山的唸經人。

“小路?”雲淺看著他。

“掌門定的規矩,無論拜山的是什麼人,都要從這大路上一步一步的上來,這也是規矩。”徐長安心想這大路不是什麼稀罕的,就是最普通的弟子們上下山所用……

他第一次知道這個規矩,便理解了朝雲宗在青州的地位。

“咱們也下山吧。”徐長安伸了個懶腰,說道:“方纔一路上冇遇到找麻煩的人,看來今日拜山的人多,估摸著宗裡都提前警告過了。”

說著,徐長安搖頭。

要不是還在宗裡,他就背雲淺下山了。

“下山抓緊我點。”

“嗯。”雲淺應聲。

可是就在徐長安準備離開的時候,他身後的空中傳來一陣靈力撥動,緊接著兩個人出現。

徐長安回頭看著麵前兩個掛著腰牌的青年。

玄劍司?

又是玄鏡司……

徐長安正愣著,便聽見這兩個青年躬身行了一禮,隨後認真的說道:“徐師弟慢性,我家少主還請師弟白玉台半亭一敘。”

“……這算是你要的麻煩嗎?”雲姑娘眨了眨眼,偏著頭看著麵前的兩個人。

“噓。”徐長安拍了拍雲姑孃的腰。

這是第二次了。

之前在百草園的時候他就被攔過一次。

玄劍司的少主……司空鏡?

“你家少主?”徐長安聞言,看著一眼旁邊那空蕩蕩的白玉台半亭。

這不是空著,哪兒呢。

“……少主在來的路上。”玄劍司門人解釋。

他們可是很早就在盯著徐長安下山了,隻能說……想要和他說一次話真的很難,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不能主動上門……

如今碰見,自然要好好留住。

這也是少宗主的要求,他們按要求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