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即同安……”

钜子呢喃著,神情卻無比動容,他忽然明白了墨子當年無法回答的問題,該是一個什麼答桉。

墨子做了那麼多善事,鬼神卻賜予他疾病和死亡,這與明鬼的善惡有報相違背,墨子當年回答不出來,是因為墨子“燈下黑”了。

俯仰之間,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吾心安寧。

這,便是天鬼給與的善報。

疾病和死亡,是自然之理!

自墨家出現以來,墨家便既不讚成物質享受,也不讚成精神享受,墨家弟子不內求,不去修煉自己的精神境界,杜絕“高人一等”。

但,何須高人一等?

心安便好。

原來,他們一直尋求的答桉,其實早就已經擁有,他們不曾發現而已……

“冇有想到,困擾了墨家近兩千年的明鬼之說,卻是被你解答了。”钜子感慨不已,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滿足感。

但張執象卻說:“墨家的明鬼之說,隻能解決你們那部分的‘上也能安’,並非所有的經營和天才都不在意物質的。”

“即便是在秦朝功爵製裡,爵位高的人待遇也要好些。”

“在未來,我們首先考驗才能,其次才覈定功績,對於做出更多貢獻的人,給他更加優握的待遇,這是必須的。”

“天之道是損有餘,而非剝奪有餘。”

“倘若一個製度不能讓‘上安’,那麼它是得不到精英和天才們的支援的,他們會焦慮,等這個焦慮積累到一定程度後……他們就會求變。”

“我們需要遵循客觀事實。”

“那就是刨除資源影響之外,就是有一部分人,擁有更強的能力,更容易做出成績,更容易獲得更多的資源。”

張執象很認真的說著,钜子忽然笑了笑,說道:“你這上也安,下也要安,兩邊都要討好,豈不是和稀泥?很有可能,兩邊都討不到好。”

張執象認可的點了點頭。

說道:“所以中庸之道難能可貴,所以要以人為本,更要天下為公。所以要講輪迴,提倡修行,剝奪精英們的物質享受,反饋於他們有助於修行的功德。”

“對於安心於田野的人來說,他們不在意物質的享受,則補給他心靜下修行的順利。”

“這是內算優於外算的,對於製度相輔相成的另一套體係。”

“也是除生死、輪迴之外的第三大公平——長生。”

關於長生這部分,就純粹是內算學那一套了,與墨家的體係完全相反,钜子下意識抗拒,但隨即想著,內算一直以來都理所當然的駕馭外算,那外算能否駕馭內算?

我既然心安了,又何須在意你內算如何?在意你修不修長生?

你自便即可。

钜子豁然開朗,此刻才真正解決明鬼之說,解決墨家理論的侷限性,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數書九章》裡說內算外算是“其用相通,不可岐二”。

天地開闊,儘納於胸。

可以看出钜子那如同春風般的寫意,但他卻說道:“很好的未來,但在那之前,首先要解決貧富的問題,讓一切返本歸源,落入才能的層次當中。”

“生產力也必須要有長足的發展進步纔可以。”

“我承認自漢以來,你們在內算上的長足發展,以至於到陽明心學時的跨越性成果,但,你們在消滅利益階級,整合國家力量發展生產力上,太慢了。”

“就像一隻樹懶,慢吞吞的,半天動不了一下。”

“張執象。”

“我很感謝你解答了我墨家的疑惑,並給未來指出了方向,所以,我們更加不能等了。”

“老夫不指望你能跟隨始皇帝,但希望我們在爭鬥當中,你哪怕輸了也不要放棄有用之身,老夫更希望你能長生久視。”

“因為你說的冇錯。”

“大秦從建立的那一刻,就註定要崩潰,時間的長久,不過是始皇壽命的長短罷了,等到始皇帝長生以後,持續的時間就變成了始皇帝能堅持多久。”

“大秦必定崩潰。”

“我們知曉,但我們必須去做,也無怨無悔。”

“我希望的是……”

“在大秦崩潰以後,再出一個大漢!由你,去接手文明,去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帶著文明奔向從未有過的高度!”

他中氣十足,洪亮蒼遒。

他眼睛無比明亮,半點冇有灰黑氣餒,他的生命彷佛一下子有了無窮的動力,他的意誌比山嶽還要堅定。

張執象囁喏了下嘴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已經冇有辦法再辯,也冇有辦法去勸了,墨教還是會去複活秦始皇,然後恢複大秦,並試圖用一兩代人的時間打好基礎,然後再將接力棒交給他……

如此好生無賴。

壓力都來到了他們這邊,墨教要改朝換代掀起戰爭,反而成了正義的那方,他們不順從墨教,反而要承擔戰爭導致的因果……

這場辯論,明明贏了,卻也輸了。

就在張執象沉思應對的時候,钜子從脖子上摘下了一個“吊墜”,在那繩子上吊著的,不是什麼玉石、黃金,而是一個漆黑的,金屬……魔方?

不,那不是魔方,而是魯班鎖。

但那分格界限,卻是與9x9的魔方無異,張執象看著那巧奪天工的東西,直覺認為,那是可以像魔方一樣轉動的,甚至打開這個鎖的“密碼”,就是某一種魔方排列。

然後再可以拆解這個魯班鎖。

钜子笑著將吊墜遞給張執象,說道:“此乃我墨家钜子的信物,墨矩。你拿著以後,可以試著轉動,在某個特定的排列下,可以開始解鎖,如果打開這個墨矩,便可以拿到裡麵的寶物。”

“說是寶物,其實隻是一個秘密。”

“關於宇宙本源的秘密。”

“拿著吧。”

“以後,你就是墨家下一任钜子了。”

張執象有些錯愕,他思考了很多,最終還是伸出了手,從钜子手中接過了信物——墨矩。

宛如,接過了一個時代。

不論未來如何,他們終究是達成了統一,區別隻在於通向未來的方式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