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執象離開大同的第二天,總兵府內的郤永看著麵前的韃靼使者,還有盒子中趙闞的頭顱,心情相當沉重。

他被張執象踩在腳下受辱事小,至少張執象冇打算殺他,說明局勢不太壞。

可俺達汗斬殺趙闞,派送使者前往京師朝貢, 這問題就很大了,這不是叛變的問題,而是他們對蒙古的控製力在消退。

當初蒙古小王子還有野心,想恢複蒙古帝國的輝煌,而俺達汗就很有自知之明,一直以來都隻想朝貢。

俺達汗很聰明, 明白貿易對蒙古纔是最好的, 但,邊軍不會答應。

蒙古冇威脅了,他們如何養寇自重?

開放貿易了,他們如何夥同晉商一起走私賺錢?

對於蒙古來說,隻有大規模與明朝貿易,才能換取足夠多的生活物資,讓蒙古得到發展,讓牧民擺脫塞外的苦寒、饑荒。

俺達汗作為一位明君,是懂得這些的。

所以他在豐州灘發展農業,讓一部分牧民學會耕種,並在豐州灘建城,跟晉商積極貿易,然後不斷征服蒙古各大部落,甚至往青海、西域方向出兵,擴張勢力範圍。

經由蒙古帝國、元朝、北元。

三代終於培養出了“貴族”,俺達汗明白要怎麼才能夠讓蒙古變成一個真正的國家,讓塞外的牧民能夠進入文明。

自洪武年間以來。

蒙古在俺達汗統治時期,又達到了另一個高峰, 以至於,明明豐州灘離大同隻有四百餘裡, 但俺達汗卻敢得罪大明邊軍……

不。

俺答汗一個人的話,也是不敢得罪的,還因為那塊令牌——大明國師。

郤永麵色陰沉的對使者說道:“難道你們認為,冇有我的答應,韃靼能夠跟大明直接貿易?”

使者笑道:“我來的時候,在大同城的城牆上看到了國師留下來的詩,可能總兵大人覺得那已經很厲害了,但總兵大人卻不知道,在黃河的北岸,國師還施展過一劍。”

“那一劍縱橫千米,溝壑深達數丈。”

“應當是可以將大同城劈開的。”

“仗劍當空千裡去,一更彆我二更回。”

“我們大汗不願被夜裡摘了頭顱,所以聽從國師的吩咐,如果總兵大人有異議的話,不妨向國師抗議。隻是,我聽聞國師在大同寫詩的時候,是踩著總兵大人的腦袋寫的……”

嘭!

郤永拍案而起,使者卻毫無畏懼,郤永表情猙獰的說道:“送客!”

使者走了,帶著使團順利的經過了大同,他們將為大明的皇帝獻上三千匹戰馬,還有許多上好的皮毛。

這個朝貢的規模並不算大。

英宗年間,瓦剌的也先每年都會朝貢兩三次,每次送數千匹馬,還有各種草原上的物產,而朝廷則在勘定價值後,回贈他們需要的糧食、茶葉、布匹、鐵器。

貿易,纔是蒙古的出路。

草原苦寒,自古以來,都是漢人吃肉比牧民多的,一漢當五胡,不光是戰力,更是身體素質。

因為在水草最豐美的地方,養一隻羊都需要二十畝地,一戶五口人,至少需要90隻羊才能維持生活,而維持生活的前提是……不宰殺,吃乳酪。

草原上養活一戶牧民,需要差不多兩千畝地。

這樣的生產效率,牧民的生活水平怎麼可能上的去?怎麼可能天天吃肉?

又冷又餓,纔是塞外的生活寫照。

哪怕是草原上的貴族,使者也明白牧民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唯有跟大明全麵開放貿易,才能改善牧民的生活……

而走私的商品,大明一斤鹽都貴到天上去了,塞外能便宜?茶葉能便宜?

隻有勘合貿易,纔是以原價購物!

使者堅定無比的帶著使團前往京師,而總兵府內,大同巡撫詹榮在使者走後過來,看著郤永說道:“俺達汗有意投靠嘉靖,夏言的計謀失敗,張執象更是直接殺了範靈煜。”

“我們不能無動於衷,必須要有所對策。”

郤永起身,走到門口,看著西麵的城牆說道:“如何對策?要麼造反,要麼有人能攔住張執象,否則他要殺的人,必死無疑。”

詹榮說道:“俺達汗斬殺大明使節,可以視為開戰,出兵攻打豐州灘如何?”

郤永問:“然後呢?”

詹榮不解:“什麼然後?”

郤永陰沉道:“你以為豐州灘是韃靼的首都?那的確是綠洲,是俺達汗如今最重要的地區,可他們是遊牧!!”

“打不過,俺達汗不會跑?”

“大同不過五萬兵馬,加上宣府倒是有十七萬,大軍傾巢而動,誰來負責後勤?”

“在草原上能夠逮到俺達汗嗎?”

詹榮明白自己犯了認知性錯誤,蒙古又不是他們華夏,冇有首都的,他們自己因為走私倒是有賺錢的路子,但根本不足以支撐遠征。

這種規模的北伐,也隻有朱棣玩得起,而且能連玩六次……

更何況,這不是玩不玩的起的事。

而是冇有名義。

他們不是南京,在朝堂上冇有可以跟皇帝抗衡的話語權,這次雖然跟南京結盟,但夏言根本不可能支援他們打蒙古,哪怕俺達汗砍了趙闞的腦袋。

“既然不打,那就關掉邊貿吧,總要給俺達汗一些壓力。”

“至於趙闞的使團……”

“張執象冇有對我們動手,朝廷應該還是忙著和南京鬥法,但也遲早會和我們動手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而且,範靈煜死了,範家可不會罷休。”

詹榮雖然打仗不行,但分析朝堂局勢還是可以的,文官就是這樣,能避免直接交戰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迂迴用其他的方法。

張執象冇有明確表明要動宣大,他們就冇有造反的決心……

郤永動了動嘴唇,卻冇有說出來。

他是想造反的,因為現在時機最好,朝廷在安南打仗,又要顧及許家和王家在南洋的海戰,如果等仇鸞班師回朝,他們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隻是。

造反就算成功,老子的腦袋被張執象割了,榮華富貴又與老子有何關係?

“張執象如此跋扈,難道江湖上就冇人可以對付他了?範家想要報仇,必須想辦法解決張執象纔好。”郤永決定讓範家先衝,自己就不當這個出頭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