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搬倒了嚴嵩,控製了朝堂,弄死了嘉靖,終於走到了權利的巔峰。

他給大禮議中所有反對嘉靖的罪臣平凡,活著的委以重任,死了的著重撫卹,他控製穆宗一手推進了隆慶開關,走私在大明終於合法化。

為此,嘉靖禁海設立海關的十多年艱苦時期終於過去。

每年數十億兩的貿易額產生在大明沿海,但朝廷卻冇有海關,一兩銀子也收不上來……

而五大商幫每年需要給他徐階上千萬兩銀子的分紅!

嘉靖年間壯大的皇室宗族,那些支援嘉靖,從士紳手裡奪走大量田地,以三成稅率上繳皇糧的宗室被他大量剷除,如景王這種,數萬頃土地被“還”給民眾,嗯,還給他們耕種,佃戶也是耕種嘛。

因為皇莊要上三成的稅,所以王爺將地租給佃戶,要收五成租子,隻賺兩成的錢。

我徐階不用上稅,就勉勉強強收七成租子好了,反正三成的收成也能勉強活下去嘛……什麼?你們不租了?那太好了。

大明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多少人想跪都冇這門路呢,老爺我收八成租子,照樣有人來給老爺我種田,明白不?這可是上好的水田!長江江口的田!

家中良田萬頃,每年分紅千萬兩,雖然退休榮養,朝堂大臣都是他一手提拔。

一身正氣清名,朝野歌頌。

可為走到了人生巔峰,唯一不順的是,晚年他的弟子,那個叫張居正的,居然是個狼子野心,想要逃脫他們的控製不說,還要丈量全國土地,甚至配合海瑞來查他徐階的地。

這還了得?

逆徒,為師能送你上去,也能把你踩下去,踩到泥土裡,粉身碎骨!

海瑞敢查我?

隨便點個六科給事中去彈劾好了,罪名嘛?庇護奸民,魚肉士大夫,沽名亂政,你海瑞就滾去應天管糧儲吧,那麼大的糧儲窟窿,直接扣在你頭上,看你死不死。

至於張居正。

老夫的好學生,既然你要背叛老夫,老夫也留不得你了……

在給張居正下毒成功,他躺在病榻上的彌留之際,八十歲高齡,自己也時日無多的徐階還是前往京師去見自己的學生最後一麵。

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學生,如今這副臉色烏黑,呼吸困難的樣子。

徐階也不由歎息:“江陵啊江陵,你又何至於此呢?好好的當老夫的學生,接老夫的班不好嗎?掌握天下的權力,享受用之不竭的財富,子孫萬代,永享富貴。”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你便是幫了萬曆小兒,你便是救了天下萬民,誰又記得你?”

“你想護著他們,可誰來護你呢?”

“唉……”

徐階歎息不已,他本是極為喜歡這個學生的,卻不料他還是冇有教好,學生的路,終於還是走偏了,非要腦子發熱,去當那心懷天下的聖人。

看著張居正嘴唇微動,徐階看他還想說什麼遺言。

便伏身過去,傾耳聆聽。

“你說吧,老夫念在昔日的師徒情分,酌情幫你辦辦後事。”徐階自以為很慷慨了,至少,本該滿門抄斬的張家,留個血脈吧。

他本以為張居正是來找他求情的。

結果,張居正說:“國……師,不,會,放過你的。”

國師?

什麼國師?大明有國師嗎?

徐階陡然驚醒,四周的一切化為虛幻,猛然睜眼的時候,卻看到麵前有一個人,那人持劍斬來,劍上的光輝無比鋒利耀眼……

“張!執!象!!!”

徐階怒吼著,他藏身在陰影當中,聲音也如同鬼魅聽不出原樣,他有預感,他被破壞的不是一個夢境,而是本屬於他的未來!!

一切,都因為麵前這個人!!

不可饒恕,絕對不可饒恕!!!

徐階怒吼一聲,下身陡然融入青蛇當中,兩者融合為一體,他本是一介儒生,不會什麼武藝道法,但此刻卻彷彿本能一樣,學會了神通法術。

他手中出現兩柄漆黑無比的劍,就好像是黑暗本身所幻化一樣。

他猛然前行,龐大如山嶽的蛇頭也跟著一躥,狠狠的向張執象迎擊而去,那漆黑之劍與天師劍悍然相撞,爆發出驚天動響。

劍氣激盪,巨力反彈。

張執象被彈飛在空中,他看著那蛇頭上的人,先前就疑惑是誰,那無疑是個活人,因為青蛇在寧安塔上接走的此人。

可嘉靖說白蛇纔是費宏,這是夏言?

不對。

張執象抽空一瞥,他居高臨下,很快就找到了夏言,此刻那群文官正在一隊軍士的保護之下,而妖魔根本就不找他們。

既然不是夏言,那此人是誰?

揚州的局,應該是他一手佈置的……

他先前呼喊自己的時候,那股恨意是做不得假的,自己得罪的人當中,如此恨自己,如同殺父之仇一樣的……楊慎?

楊廷和確實因自己而死,楊家也因此衰敗。

如果是楊慎的話,那位大才子應該有能力布這個局吧?

張執象不知道自己猜錯了人,因為徐階對他的恨是來自未來,來自命運的預告,當然,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現在代表南京的氣運。

那人趁著張執象空中倒飛,騰挪不便之際,再次衝殺而來。

不同於張執象腳下是空氣,而徐階的下半身,可是萬丈巨蟒,方纔那一劍隻是讓他微微震動而已。

張執象,受死!!

本來青蛇巨大的體型讓它有些臃腫,但變成徐階的座駕之後,隻需輕微挪動,便可讓徐階轉進百米,變得靈活無比。

手中漆黑之劍,隨手斬出,便是百丈劍光。

威勢襲來,張執象淩空一點,竟是真正踩在了空氣之上,騰挪交鋒,揮劍還擊,明明隻是過三關的修士,卻能馮虛禦風!

當然,這隻是風在幫他而已。

張執象遠遠做不到平地上那麼靈活,腳下也冇有多少可借力的地方,一時間發揮受限。

對此,盲道人孫玄清散開無數張符籙,那些符籙飄在空中,張執象隨意踏上一張,便可以瞬間傳送到其他符籙之上。

這是孫玄清出神入化的遁法!

我目盲不見天地,因而天地皆在我心,我欲行何處,便向而行之!

伍守陽摘下腰間葫蘆,喝了口酒,猛的噴出,隻見異香瞬息佈滿天地,張執象、孫玄清聞之,隻覺得精神振奮,真氣充滿了活力,而那青蛇吸入異香,卻難受無比,好似聞到了雄黃的蛇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