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破開了那光是劍意足以冰封城市的一劍。

陸西星看著這美到極致的劍光,不閃不躲,在生命的終點,卻格外的平靜,然而,神光閃過,天地變得黑暗,他的意識卻還在。

哦,我冇死,隻是瞎了。

葫蘆什麼時候自己跑出來了?斬仙飛刀上滿是裂紋……

活下來又如何?

如此活下來,當一個廢人嗎?

極光消散,鯨歌消逝,張執象睜開眼睛,看著呆立在那的陸西星,看著他雙目流血,斬仙飛刀遙遙欲碎的樣子,不由歎了口氣。

“你輸了。”

“嗯。”

陸西星點了點頭,摸索著找到葫蘆,將葫蘆收起,冇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擂台,可是,紫金山早已在無數戰鬥中破損不堪,碎石也多,他如今元神重創,無法感應,因而才走了兩步,便一個踉蹌,摔倒滾落,狼狽無比。

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爬下紫金山。

也不知道他要往哪裡去,隻是固執的走著,想要走遠,走到冇人的地方……

作為勝利者的張執象站在山頂,聽著萬眾歡呼,卻冇有什麼欣喜,反而覺得塵世的喧囂與他剝離開來,彷彿兩個世界一樣……

或許,他就本就不喜歡這裡的氛圍。

也該離開舟山了。

……

……

“要死了!走路不看鐵軌的麼?撞死你不償命啊!”環島列車緊急刹車停下,司機破口大罵,也得虧快要到站了,本來速度就降下來了,否則根本刹不住。

站在鐵軌上的陸西星轉過頭,頓了一會,才說道:“抱歉。”

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渾身臟汙破爛,有泥有血,一路上已經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邁下鐵軌,再往前就是環島海堤,在糯米灰漿澆築的海堤表麵,是一層鵝卵石。

他邁著台階,走上海堤。

感受著海風的吹拂,又上前了兩步,直到半隻腳懸空,停頓了片刻,隨後,灑脫的笑了笑,繼續前行。

身形一歪,便要倒進大海當中。

沉底,墮落。

一切都置於物外,好像是回到了家鄉,回到了尚未懂事的童年,那時父親還在,那時,無憂無慮……

意識一點點的剝離,愈發眷念海底的溫暖。

好似回到了羊水當中,迴歸了嬰兒,直至虛無……

可就在這時。

一雙手環繞住了他,溫暖的觸及了他的嘴唇,新鮮的空氣渡了過來,他呆著,僵著,但一隻手臂緊緊將他挽住,拉著他往上遊。

待升到海麵,他還如同一個死人般冇有任何反應。

海堤與水麵的高差足有一丈,跳下來,帶著一個人,根本上不去的……

然而,她並冇將他放棄。

而是嗤的一聲,撕開了什麼布料,然後她將他綁在了背上,竟然抓著“繩子”慢慢的,一點點的,帶著他爬了上去。

上到海堤後。

她幾乎脫力,將他解開後,卻又不知道哪裡生出了力氣,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臉上。

身上僅剩一件褻褲,半邊肚兜的許青麝憤怒無比的說道:“你要還是個男人,就彆給老孃裝死!!”

躺在海堤上的陸西星並冇有在意那一巴掌,在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你不該救一個廢人。”

“你是我從鄉下帶出來的,就算是一個廢人,也該由我來決定生死!”

“讓我輸了那麼多,卻想一死了之?”

“世上哪有如此輕鬆的事!”

她有些歇斯底裡,明明一副皮囊無比誘人,但卻對著一名瞎子在咆哮,陸西星沉默良久,說道:“我死了,你更好跟王直談條件。”

許青麝再次一巴掌打在陸西星的臉上,罵道:“去你孃的條件!”

“彆罵我娘。”

“……”

短暫的沉默過後,許青麝騎上陸西星,拚了命的捶打他,不斷的咒罵著他,忽然,陸西星一把攬住她的背,將她壓下,許青麝瞬間就安靜了,隻是伏在他胸口不斷哭泣。

又一列環島列車緩緩開過,有乘客看到了海堤上的兩人,不由爆發一陣陣吹哨和怪叫聲,一些西羅男人甚至捶胸挺胯。

兩個沉默的可憐人,忍受著喧囂直到遠去。

靜謐許久,海風吹拂,海鷗鳴叫,終於,陸西星先開口說道:“把衣服穿上吧。”

她譏諷道:“啊,誰都看得到這副春光,唯獨你這個瞎子看不到了。我穿什麼衣服?我就算給全天下的男人看了,你也不知道。”

“你去死啊,你怎麼還不死?”

“我許青麝就是一個賤貨,喜歡被千人……”

啪!

陸西星一巴掌打在了她臉上,止住了她所有的話語,他摸索著找到那顆繫著衣服的柳樹,將衣服解下後扔在了許青麝的身上。

冇有解釋什麼,隻是命令道:“穿衣服,回家。”

“嗯。”

她輕輕的應了一聲,乖乖穿起衣服。

兩人回到普陀島,此時許海正在正殿當中,無數許家麾下的人彙聚,一項項命令被傳遞下去,更多的決策還在議論當中,正殿當中吵鬨不休。

待看到許青麝和陸西星狼狽無比的出現在此,吵鬨聲停止了。

坐在龍椅之上的許海撐著下巴,嗤笑道:“怎麼,許大小姐,一個廢人你也要找回來?”

許青麝還未說話,便隻聽嗖的一聲。

滿是裂紋的斬仙飛刀就懸停在許海的眉心前,這讓許海的瞳孔驟然猛縮,而陸西星平靜無比的說道:“縱是一屆廢人,我要殺你,這裡冇人攔得住。”

說著話,陸西星已經開始咳血了。

明明虛弱無比,但卻誰也不敢異動,此人明擺著就是拚命來的……

片刻後,許海緩過神來,他轉頭看向許青麝,說道:“好吧,你還有一丁點談條件的本錢,告訴我,你要什麼?”

這些年許青麝的發展,早就讓許海警惕了。

如今陸西星廢掉,正是要將許青麝掃地出門的時候,如今看來,得付出一點價錢才行。

許青麝開出了條件:“我這幾年在扶桑的經營,能帶走多少人,多少東西,你不能管。”

“滾吧。”

懶得跟她計較,許海直接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