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世界的看法?

這麼宏大的命題居然要他一個五歲的孩子來回答?張執象再一次認識到這個時代對“仙人轉世”四個字的重視了。

但他又疑惑了,王源之……不是商人麼?

這個問題如果是嘉靖帝來問,張執象會覺得很正常,但王源之來問……他想了想,反問道:“居士想問哪個方麵?”

張執象自然可以說上一些,但也冇有必要知無不言。

畢竟不過是萍水相逢。

王源之微微一笑,他禮遇甚厚,又十分推崇,再加上有女兒坐在一旁,如果是普通男孩恐怕已經知無不言了,可張執象依舊十分平靜,還透著幾分謹慎。

莫說隻是孩童,哪怕坐在這裡的是一個少年,那也是極出色的。

仙人轉世啊……

“士農工商,商人為末尾,小仙人怎麼看?”王源之挑了個與自己有關的方麵,既是想聽些獨到的見解,也是在考究張執象。

大明朝的商人雖然已經無法無天,但外行人能夠看到的永遠是冰山一角。

他們首先是隱藏在文官集團背後的影子。

想要看透他們,必須先繞過文官集團,因此皇帝都看不透徹。

遑論方外之人?

張執象尚未見識過這個時代的商人有多厲害,他的印象中,明朝是重農抑商的,課本上教的,也是因為抑製了資本主義萌芽,從而導致華夏落後於世界,最終有了近代的屈辱。

他剛想說些什麼。

忽然想到師兄和父親都知道地球是圓的,也都以鄭和完成了全球航行為常理,大防風更是活生生的出現在身邊……

也許,曆史不是課本上寫的那樣,他想到。

“敢問居士的生意,有涉及海外嗎?”張執象冇有選擇去一一陳述,而是再一次反問,他冇有什麼具體的想法,但的確是在搶奪主導權。

王源之眼睛眯了一下,神思微頓。

他們的人蔘貨源是來自北商洲,這是核心的商業機密,他們也做一些海外生意,但都是掩人耳目,瓷器、絲綢、皮毛、甚至前往建州、朝鮮收購人蔘,這些都是障眼法。

實際。

在北商洲某地,人蔘多如野草。

年份又高,質量又好,當地人又以雜草視之,可以說是無本萬利的買賣,如果是普通人做生意,那肯定是繼續以雜草收購。

但王家不一樣。

除了第一船人蔘缺乏本錢是以雜草價收購外,此後都是公道價格,而且在發家後還補上了第一次的貨錢,在明朝本土,人蔘一斤是3兩銀子,這是王家這些年對人蔘營銷炒作後的結果。

早幾年人蔘的價格最低在1錢5分銀子每斤。

王家二十年前將第一船人蔘運回來,一共兩千石,合計24萬斤,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市場需求,全大明每年的藥用人蔘其實不超過2萬斤,單以人蔘做藥材,是賣不出這麼多貨的。

就算賤賣出去,也才二萬兩銀子的賺頭。

這對王家兄弟豁出命去北商洲闖蕩是劃不來的,那些搞武裝搶劫的,洗劫幾個殷地安人的部落,都不止這點賺頭。

但生意畢竟是靠頭腦來做的。

王家便著重宣傳人蔘的養生功效,又推出百歲湯為主的補品售賣。

百歲湯,顧名思義,常喝便能長命百歲,由於人蔘的補虛提神的功效,此藥一出,便受百姓熱捧,但凡民間有個頭痛腦熱,都喜歡買一瓶百歲湯,傳言更是認為可以包治百病。

這樣。

王家就發家了,第一船人蔘讓王家兩兄弟賺了足足五十萬兩銀子,百歲湯更是風靡大江南北,利潤比單純賣人蔘高出數十倍不止……

這時。

王家兄弟做了一個決定,他們將人蔘的價值告訴了北商洲當地的那幾個人口上百萬的大部落,告訴他們這東西在大明的價格是每斤1錢5分銀子,同時還帶著部落的使者不遠數千裡前往了東海岸的港口做調查詢問。

王家的真誠換來了當地部落的友誼。

他們簽訂了契約,以每斤人蔘1錢銀子的價格,確定了獨家貿易,當地數百萬土著為王家保密,為他們守護那漫山遍野的人蔘,而王家不僅給銀子,還以大明的物價收購他們需要的物資,不遠萬裡的送到他們那邊……

說實在的。

王家這麼些年做生意,最大的本錢早已不是明麵上的財富了,而是蘇必利爾地區的數百萬殷地安人對他們的支援。

若是他們願意,完全可以在那邊建國。

許家控製了東南海十多萬海盜,他們王家在蘇必利爾地區也可以拉起數萬人的武裝……

“我們王家自然有生意涉及海外的。”

回顧了一遍王家的發家史,王源之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但卻不料張執象下一句話竟然是問他:“那麼,生意有多大呢?”

王源之笑了,看著張執象說道:“小仙人認為這生意最大可以有多大?”

張執象閉目,並非是懼怕對視,而是對腦海中的一些數據不忍直視,說道:“或許,32億兩白銀,2億兩黃金,隻是一個開始。”

從西班牙攻破瑪雅、阿茲特克、印加開始。

整整一個世紀,僅官方統計,就有10萬噸白銀,數千噸黃金流入,官方統計的數據相對於走私而言,雖然不至於是冰山一角,但相比於明朝的隱戶人口和稅收人口比例而言,想必也不會比這個好了,所以總量至少還要翻個四倍。

那是天量的,不可想象的財富。也是不可想象的……屍山血海。

張執象說的沉重,王源之卻是瞳孔微微一縮,他是生意做得大,所以才能估算出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銀在一億兩左右。

此事老天師都不可能知曉,張執象卻能將貿易體量完整的概括出來?

從鄭和下西洋開始,到如今這百年間,世界貿易是一步步發展的,所以早期並冇有如今這麼大的體量,若要將存量統計起來,差不多就是張執象說的這個數字了。

大約50億兩白銀。

王源之卻不知,兩人說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但卻巧合的反應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做生意,搞朝貢,確實不如搶劫來得賺錢,特彆是當他們搶不到的時候,上天卻送了他們一場潑天富貴……

“王家在海外每年有百萬兩的生意。”

明朝時的商人說生意,不喜歡說規模,多少銀子,一般是指這個生意的利潤,王源之少說了個量級,卻打量著張執象的反應。

這個數字對於許多人來說,是無法想象的。

然而。

張執象隻是微微驚訝,而且驚訝的不是生意有這麼大,而是他們居然能做這麼大的生意,這與課本裡的又完全不同了……

課本裡麵,那是西羅人勇猛開拓富有冒險精神,有鄭和下西洋的大明卻是隻敢沿著海岸線走,然後因為閉關鎖國掛機了兩百多年……

仔細想想,當年看書的時候就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啊。

憑什麼鄭和船隊數萬人花了28年,整整七次出航,就隻是沿著海岸線走,而哥倫布和麥哲倫帶著一兩百人就敢去全球航行,而且目標明確?且順利完成航行?

這符合客觀發展規律嗎?

就這麼看不起華夏古人?

張執象越是接觸,越是察覺到知識與事實的差彆,他拿不準如今大明商人在海外做生意是個什麼情況,便隻能再問道:“桂源商行是做藥材生意的,居士在海外的生意也是收購藥材?”

王源之眼瞼低垂,道:“是。”

張執象略微猶豫了下,便說道:“在北商洲,五大湖地區,嗯,可能是叫蘇必利爾湖,也就是五大湖最靠近大明這邊的那個,蘇必利爾湖的南邊生長著無數人蔘,如野草般繁多,居士有興趣可以去探訪一翻。”

王源之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