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奉天殿。

在祭天大典結束以後,自然是論功行賞。

相關人員和功績,崔文早在六安的時候就已經讓人送到了京師,嘉靖也早就擬好了封賞,內閣現在自然冇有辦法提出異議,隻能按照嘉靖的來。

殿上,禦前太監黃錦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天時異變,太祖顯靈,神器降於南京,時奸佞為亂,禍害宗室親王,欲毀神器攻訐聖上,幸得龍虎山小天師挺身而出,諸義士拔刀相助,曆經千難萬險,護送神器於京師,於國有功。”

“聖察功績,特此封賞。”

“南京誌願護行義士共2108人,有898位義士壯烈犧牲,朕深感痛惜,特賜英烈牌坊,由戶部撥銀,鄉裡督建,免英烈之士三代賦役,賞銀百兩,田二十畝,準一子入國子監讀書。”

“抵達京師的1210位義士,皆賜虎頭金腰帶,準入錦衣衛,論功封賞,最次者以小旗起步。若無意為官者,賜銀百兩,贈寶刀,特許行俠令,此後行俠仗義,地方官府不得定罪,須遞送京師就審!”

“另有魏國公徐鵬舉,深明大義,不負家望。”

“三百家丁皆儘國之棟梁,入則九邊衛國,出則懲奸除惡,乃忠義之典範,陣亡者,皆追贈百戶,允世襲,抵京師者,若複歸九邊,則為百將,功績卓越者可為千將。”

“徐丁統領家丁有功,封昭勇將軍(三品),領副將職。”(副將僅次於總兵)

“魏國公徐鵬舉定計有功,加中軍都督府左都督,賜太子太傅,進南京兵部尚書。”

“歙縣王氏,雖為商賈,但忠貞為國,特封王源之二品資善大夫,賜鬥牛服一件,特許經營鹽業,兩淮新增‘登聞’兩綱,鹽引40萬引,由王氏專營。”(每引300斤)

黃錦將聖旨念道這裡,引起朝堂一片嘩然,內閣幾位大學士都知道,但眾臣不知道啊,頓時有人就要上書,表示鹽政萬不可亂改。

然而,好幾人剛剛走出半步,高呼半聲,就對上了天子那冷冽無比的眼神,頓時話就吞進了肚子裡。

是了。

內閣大佬們都冇有反對,這聖旨是經過內閣票擬的……

黃錦見那些臣子們熄了火,才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此次護送神器,論為將之功,以俞大猷為首。”

“特授帶禦器械,封號——蟠龍。”

“著俞大猷參加武舉,早日奪得狀元之名,為國乾城!”

俞大猷的封賞並不高,隻一個帶禦器械,這是宋朝的官職,字麵意思,允許帶武器進皇宮,屬於皇帝親衛。

但對於俞大猷的封賞,重點在最後一句。

嘉靖幾乎欽點了俞大猷為下一屆武舉的狀元,這是要先給“文憑”,予以重用了。

接下來,就是壓軸的。

“天師府張執象,於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朕登基之日降生,有仙人氣象,為朕之祥瑞,上天對大明之賜福。”

“去歲冬至得詔進京。”

“一路斬妖除邪,得證大功德。於鄱陽湖中誅殺海外邪崇,救人無數;解應天錢莊之難,立工會以全萬民之權益,德智拔群,為九州之表率;破解淮王冤案,護送登聞鼓進京,為九州添此神器,解萬民於倒懸。”

“其雖年幼,但已氣象萬千。”

“南京承天門前傳法,已見仙人法度。”

“特封張執象為大明國師,授正一品銜,許問定國策之權!!!”

此言一出,滿朝轟動,百官皆抗議,這算什麼?以後到底首輔是宰相,還是國師是宰相?這大明朝堂誰說了算?

然而,嘉靖根本不理會他們。

他親自將國師印交給張執象,然後拉著張執象離開了,連退朝都冇喊,隻留下滿朝文官麵麵相覷,他們紛紛找閣老們問策,但六位閣老都閉口不言,一時間氣氛詭譎。

……

張執象被嘉靖拉到乾清宮,纔有空閒好好與嘉靖說話。

看著這個麵如冠玉的少年天子,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那雙眼睛,那眼裡有著下意識的警惕和洞徹,彷彿本能的想將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嘴唇有些薄涼,固然讓他更加俊美,但卻失了敦厚。

作為皇帝,他現在並冇有那久居聖位的深不可測,整個人的氣質凜冽如刀,於權術他比楊廷和都老謀深算,十五歲以藩王榮登大位,便孤身一人挑戰內閣與後宮,爭出一條生路。

可見他一路走來之艱險。

不過,他並冇有精神緊繃到敏感的程度,反而極為自信,他見張執象看著自己,便爽朗一笑,打趣道:“國師要不要給朕畫一幅像?”

“失禮了。”

張執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有些失態。

嘉靖卻滿不在乎,他拉著張執象在一旁坐下,竟是親自給張執象添茶,說道:“登基那天,朕便想見國師了,是陽明先生攔著不讓,如今看來,陽明先生是打算自己先看過了,再送國師來見朕。”

“哈哈,你不必拘謹。”

“朕乃家中獨子,向來冇有兄弟,你既是朕登基之日誕生,便是天生與朕有緣,朕見你便心生歡喜,好像見了弟弟一樣。”

“國師待朕,當長兄即可。”

真正被一位帝王如此禮賢下士的厚待,內心的情感還是很複雜的,張執象也覺得這位天子親厚,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似如嘉靖所說那般,像是見了兄弟。

仔細一想,張執象明白是什麼感覺了。

那是一種見到同類的感覺,是兩個渴望戰友的人碰到了一起……

“陛下。”

“我有三本書,要交給陛下。”

張執象解開揹著的小書包,從裡麵拿出的三本書,《太乙金華宗旨》、《炁體源流》、《應天府各階級現狀分析報告》。

三本書攤開,嘉靖掃了一眼,便拿起了那本分析報告。

這本書在應天的時候,張執象隻寫了個開頭,後來在從六安到京師的這二十天中陸續寫完的,王絳闕給了很多參考資料。

或者說,即便是朝廷,在許多方麵資料都不如王家齊全。

嘉靖很聰明,他記憶力很好,一本書看過三五遍,便能記住大致內容,但在閱讀這份分析報告的時候,他看得很慢。

一直到天黑,宮女來點燈的時候,他纔將這本不到百頁的報告看完。

他看向張執象問道:“國師要教的,是國祚長生之法?”

張執象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會,才問道:“我問世人,長生可否;我問國祚,長生可否;我問文明,長生可否。”

“陛下要學哪種?”